现在的位置: 首页文学评论, 鲁迅>正文
复仇——自我毁灭——野草《复仇》、《复仇(其二)》
2011年07月01日 文学评论, 鲁迅 暂无评论

人类的心灵是不完美的,需要外部的精神刺激才能确认自己的延续存在。在精神空洞时,内心的孤寂与无聊会将对于精神刺激的渴望撩拨得异常强烈。在自身惰性和无意识的影响下,人类会把内心的混乱,对于未来的未知,渴望伤害的心理投射到他人身上。这便是看客心理的产生。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庸众的人心早就已经麻木,无法丰富自身的精神层面,便只能将精神刺激享受的来源寄托于观看别人。他们喜欢看鲜亮的青春被毁灭,喜欢看高贵的情感被摧残,喜欢看理想被蹂躏,喜欢看生命被屠戮。鲁迅先生的这两篇《复仇》,也正是为此所写。

《复仇(其一)》是一种静态的复仇,从头到尾复仇者一直处于静态,没有动,也没有杀意。通过挑起看客对于戏剧化精神刺激的渴望而又不报以实质刺激来实行复仇。其目的是唤醒庸众的麻木。散文一开始便写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生命,一种为心灵由本源相吸的冲动而形成的相爱,另一种为心灵互相拒绝产生的复仇。虽然相反,但都实现了其生命的价值。看客的行为,则是自身不作为而纯粹靠别人的异常事件而获得精神满足。鲁迅在这里以槐蚕和蚂蚁的博喻发出了对看客们深深的厌恶。“他们已经豫觉着事后的自己的舌上的汗或血的鲜味”,这里写了看客的渴血欲望,读起来觉得变态,却也正是这种麻木不仁、自身不作为而渴望精神刺激的心理的真实写照。生命活力的释放,为了真理的斗争,或是为了大众利益的奋斗,在这些庸众眼里,都只不过是表演。特立者被强迫成为演员,庸众从四面奔来,只是为了“赏鉴”,在无聊的生活中寻找一点刺激,用牺牲者的鲜血来慰藉自己麻木的心灵。

在这种情况下,鲁迅选择无所为作为复仇,“也不拥抱,也不杀戮,而且也不见有拥抱或杀戮之意”,让庸众无法获得精神上的刺激,把他们置于无聊之中,以呼唤他们自身精神的觉醒。复仇者在这里“圆活的身体,已将干枯,然而毫不见有拥抱或杀戮之意”,显示了复仇,亦或是说救治之路很漫长。路人于是乎开始无聊,复仇者倒过来“以死人似的眼光,赏鉴这路人们的干枯,无血的大戮”。看与被看的关系颠倒了,看客由于无法得到精神刺激而毁灭了自身的心灵。这就是此篇《复仇》中复仇的方法和深意。

与《复仇》不同《复仇(其二)》是一种动态的复仇,耶稣被钉死是有一系列过程的,通过“他腹部波动了”等动态描写,对耶稣被钉十字架过程的再创造表现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对看客的复仇。文中看客分为三类,一种为钉死耶稣的凶手,即祭司长、文士及兵丁等,一种为和耶稣同钉的强盗,还有一种即是围观的无知庸众。对于杀害耶稣的凶手,他们属于上层阶级,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陷害耶稣,兵丁对耶稣的侮辱也是一种对于自身精神的刺激。这些看客已经从完全被动地观看转化为主动催动戏剧化事件的发生。对于同钉的强盗,他们是自身即将被毁灭却仍幸灾乐祸别人的一种写照,他们自己也是被看着,然而却嘲笑那些比他们死得更有意义的人的死亡,这是另外一种愚昧和麻木。第三种庸众就是广大的人民,鲁迅在《暴君的臣民》中提到:“巡抚想放耶稣,众人却要求将他钉上十字架”,他们强烈的期盼戏剧性事件发生而解其无聊。他们的思想被暴君控制,甚至由于麻木而比暴君更加残暴。三种看客相比于《复仇》更有主动性,也就更显得丑陋。

耶稣在此处进行的复仇,体现于不喝没药而“分明地玩味以色列人怎样对付他们的神之子”与透入心髓的疼痛所带来的大欢喜和大悲悯中。耶稣在这里选择了忍受痛苦,选择不反抗,从而让看客们最终意识到他自己是神之子,是意图拯救他们的。耶稣忍受了所有的侮辱和讥笑,体验了所有看客的思想麻木与混乱,最后却仍选择为了这些人的罪孽而死。这种复仇是一种宽容的复仇,这也印证了12月20日圣诞节前夕这个写作日期,虽是复仇,然而又饱含宽恕。复仇在这里是对于看客心理、麻木不仁的复仇,希望庸众能够自净心灵,意识到耶稣是神之子从而救赎自己的罪孽。

本文的最后一句话引人注目,钉杀人之子比钉杀神之子更为血腥。神之子,表示耶稣的一种神性,作为先驱者的伟大性。人之子则表示先驱者的普通性与人性。庸众们以麻木不仁的思想钉死神性虽说是弑神,有大逆不道之意,然而远不如以冷漠杀死作为同类的钉杀人之子——自己的同类而显得残暴。

 

鲁迅这两篇复仇的最大特点在于其复仇方式,其中的复仇人物都偏向以不作为而复仇。此复仇不针对于肉体上的复仇,也没有进行心理上的直接伤害。而是以不作为,期盼唤醒看客的心灵,从而进行自我麻木心理的毁灭和心灵的改观。

纵观当今社会,围观、寂寞相比作者当时社会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读鲁迅的两篇《复仇》,感觉自己也正在被复仇,我只能期盼自身的警醒而对旧的自己的毁灭。

 

本文地址,转载请注明:http://yuri-x.com/2011/07/wild_grass_revenge/

给我留言

留言无头像?


×
腾讯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