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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向存在的告别——《影的告别》的虚无主义赏析
2011年08月17日 文学评论, 鲁迅 暂无评论

《野草》中的作品很多都是似梦非梦,奇谲诡异的情景中展开的,《影的告别》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鲁迅的这个梦中,“影”与“形”告别,“影”本身即是黑暗、虚无的产物,与存在之“形”是不可分割的,然而文中塑造了这么一个有意识的影,“形”却毫无反应与作答。作者将本为一体的形与影分开,正象征着作者欲将自身精神与肉体分割,将虚无意识从存在中分割出去。影所做出的宣言,三个“有所不乐意”,三个“我不愿去”,明确阐明了作者对于一切的憎恶、对一切持的虚无态度。不相信天堂的,不相信地狱,不相信未来所谓的黄金世界,这是作者现世价值的全盘崩溃,三种旧形而上学提出的归宿与人生意义皆被毅然决然地否定。而后一句的宣言更是振聋发聩:“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鲁迅在这里甚至连自身的物质存在都加以否定,足见其虚无情绪之深。鲁迅承认人生的虚无性,而又想反抗虚无,此种矛盾无法在鲁迅内心解决,便只能“彷徨于无地”。“无地”解释为不存在的地方,是虚无之地,逃避虚无感的地方同也是虚无,进一步显示了生命虚无的必然性。

“我不过是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了。然而黑夜又会吞没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鲁迅借影这一自我精神的象征体,通过影子产生的自然规律,说明了自身处在的两难境地。若承认生命之虚无而甘于绝望中沉沦,影必将因黑暗而消逝;若反抗绝望而追求希望,影也必因其光亮而消逝。两种选择皆将走向毁灭,然而不做选择而作出告别,留在“无地”,本身也是一种虚无的选择。这里体现了鲁迅无论在矛盾对立中选择任一方,甚至不选择,都将陷于虚无。

影的壮行,为假作喝下虚无的一杯酒,告别的影是虚无,告别时间同样也是虚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影的赠品,也仅限于黑暗与虚无,鲁迅的精神,宁销陨于黑暗之虚无或光明之表象之中,也不愿与物质肉身存在为伍,从而“决不占你的心地”。最后一段的愿望表述,鲁迅显示了他的自我牺牲与拯救精神,“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作者希望自己能救他人于虚无,宁愿自身沉沦于虚无之中。“那个世界全属于我自己”,此世界为消极虚无主义意象,逃避存在而在虚无中自构世界,表明了作者最终还是倾向于选择黑暗与虚无,尽管矛盾而无奈。

《影的告别》中,作者借“影”的自我精神意象向肉体存在的“形”,表明了作者对一切现实价值的完全否定,以及在黑暗与虚无中的彷徨。然而,文尾终于还是选择了虚无,是鲁迅对于自己的虚无主义倾向的表露。《影的告别》注释中附了《两地书》中的这么一句:“我的作品,太黑暗了,因为我常觉得惟“黑暗与虚无”乃是“实有”,却偏要向这些作绝望的抗战,所以很多偏激的声音。”这种视“黑暗与虚无”为“实有”的思想,正是虚无主义的最好写照。同时这句话也反映了鲁迅对于自己的这种虚无主义倾向的态度——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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